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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ity Show(7)

7.

 

黄濑确定了消息尚未外传后,让节目组的女性副导演留在医院陪同照顾彩芽,叮嘱她有任何情况都务必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头发还都湿着,洗完澡之后一直没顾得上吹。再赶到真人秀别墅现场一看,偌大的房间里一片安静。突发的事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许他们刚刚没少私下谈论这件事,但至少在他面前没有,这让黄濑少许减轻了焦头烂额的烦躁。

在他的要求下,屋内所有摄像头已经于第一时间关闭——这在“室敌非友”节目开播以来是从未有过、也不该发生的情形,但此时却不得不破例。虽然已经大致知晓,黄濑还是又谨慎地分别询问了其余两名当事人及目击者,用更多信息拼凑出了一个相对客观和完整的事发经过。当然,事情本身也不可能复杂到哪里去:夏树和彩芽二女矛盾升级,在楼梯间发生口角。彩芽嘲讽言语犀利,把柔弱的夏树气哭,本是前者“荧幕男友”的小林却看不过去,出手维护,拉扯之间不慎让彩芽摔下楼梯。

偏要英雄救美却麻烦惹上身的男主人公小林健二面色苍白,被叫来谈话期间数次询问彩芽“她怎么样了”。黄濑冷眼打量这个年仅23岁的短大毕业生,栗色的头发,睫毛很长,戴耳钉,好像还是个什么小破乐队的主唱,他不禁怀疑当初的自己看起来是不是也差不多是这个傻逼模样。应该不至于,他这款这是市面上最近才兴起的“食草男”,看着温驯无害,实际上应该也是无害的,因为脑子里都是草。

他从口袋里掏出诊断书的复印件扔过去:“你自己看。”

彩芽这一摔,摔出了右脚脚踝骨折,及怀孕25周的晚期流产。

年轻男人顿时脸色灰败:“不是我的,我跟她没有——”

“我知道,你又没有特异功能。”

节目开播才不过两月,即便再速食勾搭上的“荧幕情侣”,难耐到躲入唯一没有摄像头的浴室真刀实枪地亲热,也无法珠胎暗结出一个三个多月大的婴儿。彩芽参加“室敌非友”前刚和男友分手,自我介绍时就说过带着重新出发的心情来到这个节目,大约是没觉察到还带着这样一件旧日遗留的“行李”。

小林羞窘,却微松一口气:“实在没想到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室敌非友”严禁参与者使用暴力,撕破脸皮的吵架可以有,但只要一动手就会被立即取消资格,提前淘汰。

看对面沉默,急赤白脸地补充:“夏树小姐可以为我作证,还有别人——”

黄濑打断他:“如果有人说你被她唆使呢?”

“不,怎么会!跟别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当时我只是觉得彩芽有些话说得太难听,夏树都哭了,这还是在录节目中影响不好,我才想要阻止她……”

小林熟悉这个秀的游戏规则,知道一个“荧幕情侣”对选手来说几乎百利而无一害:一个忠实的盟友,了解异性选手阵营的窗口,增加人气的助力,以及,谁不喜欢调情呢?所以对一开始就对自己热情如火,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的彩芽,他始终怀着一种无可无不可的,虚与委蛇的应付心态。随着选手们彼此了解的深入,他很快发现真正吸引他,合乎他口味的是夏树。并且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他认为自己具备了在女人间左右逢源的本事。

这时候的他已经从最初的惊惶不安中恢复过来,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去跟彩芽道歉,或者赔偿……总之我对发生的事情感到很遗憾,但这就是一场意外,我也不想它发生,当然该我负责的我也不会推卸。”

听完这一大番义正词严的话后黄濑点点头,温和地问他:“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小林愣了一下:“当、当然。”

“这么说吧,如果男人也会怀孕,我真恨不得先把小林君你绑起来,从怀上干到流产。”抽完一根烟的制作人垂下眼睛,慢条斯理地沉声道,“那他妈就不意外了。”

无视女助理手里啪一声掉到地上的笔,黄濑挥手把不知道作何表情的年轻男人赶出了房间。

如果说枝江之前还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的话,那么现在她知道了:当黄濑的助理近一年了,她还不知道黄濑有这样的一面——今晚之前他在她面前连句脏话都不曾说过。

只有黄濑自己最清楚,被轻飘飘一声意外概括的这件事,几乎可以算是“室敌非友”开播以来遇上的最大危机,如果处理不善的话这档秀绝对会在最红的时候遭遇滑铁卢。

现在的情况首先是彩芽必须退出节目,先不说楼梯间的争执画面如何处理,但流产这一隐情是绝对不能向观众公开的,否则就成了为了噱头挑战观众的接受底线,是对于选手隐私的彻底不尊重。医院简单交流过后,彩芽虽然愿意也不得不接受退出,但却开口向节目组索要赔款。她声称自己会摔下楼梯的一部分是由于小林那一推的力量,另一部分是别墅内定期清洁后地板水迹未干打滑所致。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小林健二个人的赔偿能力有限,而节目组的背后则是广告商和电视台,完全可以坐地起价,化损失为筹码——她瞧上了这条肥鱼。

在医院的彩芽需要解决,剩下在别墅里的选手们同样需要解决,这件事要签保密协议,白纸黑字,否则每周淘汰一人,谁知道他们出去后会不会对媒体信口开河。悲哀的是,这种事本来没有对错,可一旦节目方选择隐瞒下去,那么就永远不能让观众知道,一旦泄露就是猫腻,是黑幕,会完全颠覆他们对一个建立在“真实互动”基础上节目的信任和追捧。

几年来的苦心经营因为一场毫无价值的争风吃醋而被推上悬崖摇摇欲坠,黄濑实在是没法不火冒三丈——他自认对着那张小白脸,已经很客气了。

此时已近深夜,约的法律顾问明早才能介入工作,黄濑带着枝江回到台里拿协议出来先研究。所有真人秀节目组在选手参赛报名时都会与之签署一份协议,要求参加者慎重考虑量力而行,但由于“室敌非友”并非竞技、探险类节目,没有给选手投保,很多条款也写的含糊不清。他连夜研究这些并非自己专业的文件,想到明早还要一早折腾回来和领导汇报处理后续事宜,索性在小会议间里和衣而睡过去。结果第二天刚醒,便收到一个雪上加霜的bad news,在医院的彩芽躲过他们的人,偷偷问小护士借了一只手机打电话联络了自己的前男友,夭折孩子的父亲一早便赶到了她的身边,抱着她安慰了一番之余,扬言要把节目组告上法庭。

青峰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黄濑刚刚从应付副台漫长诘问中脱身,站在26层走廊的落地玻璃窗前,仰头把余量不多的最后一点眼药水都滴进了眼睛。眼眶内泛起一阵舒缓的感觉,让他一时间彻底地走神了。

等反应过来看看仅有20秒的通话记录和通话人的姓名,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仍然想不起来跟青峰说了些什么。不过反正应该也不重要,起码在当下这堆事里一点都不重要。刚才副台长传达出的意思里显然有对自己处理的不认可,台里不想赔这个钱他可以理解,但为了不掉收视率想要保留那些争执场面的做法他却实在无法接受。事情发生后的报告都是他提交上去的,处理方式的解释也很清楚,结果一上来就是几个态度明确的质疑,很明显是有别的人抢在他前面吹了风。

果然,没多久后真由美发来的短信上给了他一个名字。制作部里资历较老的一个家伙,参与过前两季的“室敌非友”,一开始来的时候还因为是前辈总是把自己当半个顾问看。在这次的新节目组里也参了一脚,但由于黄濑明确规定了广告招商走正规流程,恐怕是彻底断了他在这上面打的某些小算盘,把人给得罪上了。他想了想,就发了个谢谢回去,没再多说什么。

是谁其实都无所谓,一直以来黄濑都没有刻意去表现得大公无私,合作对象获取一点潜规则范围内的利益都不容许,这次也只是为了新节目造势而下的决定,和个人无关。他已经尽力,然而得罪人这种事总是防不胜防的。说到底这是他的节目,出了问题,也只能按他的解决方式走。

回到办公室,他继续和法律顾问研究之前协议书里关于安全问题的条款。以前黄濑还笑称过这种协议其实算是节目组单方制定的“霸王条款”,故而大家对其也并不太上心,摆个样子居多。此刻出了事再回头来看,还是充满了可能会被人钻空子的地方:比如在选手的健康调查列出了一大堆疾病却没漏掉了怀孕的可能性,加上节目组没有安排体检……就这样上头还想着要完全从责任里摘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聊了会儿不免口干舌燥,本想打发枝江去买咖啡,看到可怜的女孩儿撑着眼镜腿一脸疲惫的样子,想到这丫头也跟自己一样熬了一夜就心软了,让她去里间打个盹,醒来再跟自己去医院。自己下楼走一趟,也能吹个风清醒清醒。

出了电视台大楼没走多远,从路边停车的倒视镜里发现一辆眼熟的大黑车缓缓跟着自己,不由得愕然停下了脚步。摸了摸口袋里,发现没带手机下来,就干脆折返朝着那车走过去。刚到近前车就停下了,青峰从降下的车窗里伸头出来打量他,黄濑有点恍惚,觉得那熟悉的目光好像多了一种角度,既像是审视又像是排斥,反正很古怪。又想起这大概是一周内第三次和青峰的“巧遇”了,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好巧啊小青峰。”

“巧个屁!”青峰摘下墨镜,口气很冲,“我是来接你的好不好!你怎么这个时候还跑来工作,要带的东西呢?”

“接我?”

黄濑一瞬间的茫然,青峰的脸色更臭了。本来他在电话里听到黄濑的声音有点沙哑,还莫名心头一热,觉得很性感来着。结果看到人的时候发现这根本是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微肿,嘴唇干裂,周围还冒出了一圈胡渣,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黄濑。

他知道黄濑一直忙,但也很主观地认为这个忙里有一部分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装样——至于忙成这样?

“黄濑,不要告诉我你忘了,今天我们出发去温泉,五月说过的吧?你上我的车走。”

黄濑哑然在当场——是的,昨天本来打算在健身房运动完之后就回家收拾行李来着,但是出事之后,他彻彻底底把约定了出游的事情给忘了。怪不得刚才青峰在电话里问自己在哪,他本来是要上他家去接人的,而自己没头没脑地回答了在台里,把人招来了。

缓缓搓揉了一把有点僵硬的脸,他垂下头躲开青峰打开的车门:“对不起,出了一点事,我……去不了了。”

回答他的是青峰的一声冷笑——失望吗?还不如说是……早知道又会是这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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