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对

黑子的篮球 黄濑凉太中心

©全对
Powered by LOFTER

Reality Show(10)

10.

然而还是晚了,等黄濑赶到剪辑室的时候,剪辑助理惶恐地告诉他两个小时前石川主任过来提走了四盒带子,理由是台里开会,领导中途提出要看这些事发当时的录影。小助理虽然和石川主任不熟,但他身上的工作卡不是假的,而且要的急,偏偏当时近午,剪辑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黄濑一拳砸在剪辑台上,有一种很深的无力从身体内部涌上来。他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敢上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方还真想到了,知道他的底线是不会同意公开那段视频,更知道他舍不得这个自己看着一路成长起来的节目,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就用这个来威胁他。

但现在视频在石川手里,只要他匿名随便往哪个网上大热的讨论版一发,这两天自己带着一干人辛苦奔走争取来的结果就会完全失效。

 

石川没有派自己的助手,故意自己来取,还让剪辑助理看了工作卡,就是为了能明确地向黄濑隔空喊话,让他主动向副台开口退出新节目组。而且交还得交得毫无保留,起码在这一季节目结束前,这个把柄都是足够有效的。可是真不甘心啊,就要这么放弃的话……这并不像是从前在球场上拼尽全力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热汗流到眼睛里时体会的到想要流泪的不甘。而是一种嘲讽和愤怒的情绪。

 

石川明明是资历比自己还老的前辈,却使出了这样的伎俩,而出于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连领导也倾向于他。脊背上窜过一阵寒意,他忍不住战栗了一下。黄濑一直知道自己在这里比大部分同样地位的人都年轻,但上手快,能把事情做好也是错吗?没有资格让他去追逐的人,凭什么能让他妥协?

 

知道屋子里的人都在瞧着自己,不能纵容自己沉浸在灰暗的情绪中。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挺起腰来,环视一圈屋子里紧张的面孔,那小助理先前已经被师父骂过了一通,男孩子眼圈都有点红,很自责的样子。

“好了,这件事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不对,应该当时检查完带子就封库的,或者就该直接洗了。”

剪辑师问:“那现在——”

“其实没事,他拿走的本来我们也不准备作为素材。现在摄像头都重开了,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我在这儿,节目不会再出问题的。”

然后他看向枝江,而她正指着自己外套的口袋:“……您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新邮件的提醒,响第一下的时候他本想忽略的。查看之下发现两封都是青峰发来的,第二封打开跳出一张白花花的图片,像是某种……浴衣包裹下的人体部位。黄濑只扫了一眼就有些心虚地关了,怕那家伙发的是什么少儿不宜的玩意儿,这种事他干得出来。往下看之前那封就只有一行短短的字:搞定了没?好了就快过来!

 

读到这行字的时候,似乎隔着手机屏幕都看到青峰那副不大耐烦的样子。没有哪里不对,但手却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瞬间关掉窗口,心跳骤然响亮起来,像胸腔里有只乱掉毛的鸟在扑棱棱地乱撞着墙。

 

这真奇怪,明明离上一次分别才不到三天,说出那种话之后也不是没想过兑现的期限隔久一点才好,但此刻想见到这张不耐烦的脸,这心情的强烈程度竟然压倒了一切。人生头一遭有了这种感觉,说不清为什么,毫无理由地就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某个人……还是在自己这么倒霉的时刻……怎么会这样?!

 

等一等,他抓住心里的那只鸟对它说等一等,嘴角勾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让枝江去给自己倒杯水,走到里间打电话。

 

“是我,现在方便说话吗?”

那头的真由美马上领悟了他的意思,应了一声:“等一下。”

过了一会,大约是找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才问:“怎么样了?”

黄濑简单把石川提走带子的事和他的意图说了,真由美显然很气愤,问是否需要她的帮忙,以及他打算怎么办。

“我会跟副台说新节目我退出。”

“黄濑君,”真由美轻呼,“你不能就这么——”

“要撤就早撤,还在起头阶段什么都好办,我已经想好了。”他用平淡的口吻说出自己的决定,“我可以策划别的新节目,迟早都会有,我能不拿现有的这个成果来赌。”

仿佛知道他还会有下半句,那头安静地等着。

“但明天,我会跟副台提议你来接手。”

“……我?!”

“你年轻,但是有亲身参加过秀的经验,我也看好你的执行力,”黄濑顿了一顿,“而且,你也知道我不会真的希望石川来接手,别人我不敢说,但你和石川相比还是有更多一些的优势吧。”

真由美沉默了。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黄濑如此低声向她道了歉。

真由美和副台长之间的婚外恋情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或者说着就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因为牵涉到利益,她对这段感情感到羞耻,不愿意提,黄濑也从来不会触及这块禁区,除了这一次。

他挑破了这层薄薄的纸,却是为了给她来自朋友的建议。

“我想你也不会愿意一辈子待在现在的位置,比起这些行政工作,你本来就更适合做节目。”

“……你怎么知道他会同意?”

“那就看你怎么说了。”

“好,”真由美也是性格爽快且自信的人,迅速就判断出了自己应该怎么做,便不客气地说,“那新节目你就放心给我吧,不过你只是从组长下来,我还可以留你做顾问是不是?”

“到时候再说吧。”黄濑简单地回答,“副台说得对,我既然累了,当然要先去休个假。”

 

挂断电话后,黄濑又调出了青峰发来的那张图片,这一回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过不了多会,突然噗一口把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无法抑制地爆发出一长串的笑声。

就连青梅竹马的桃井也没看出来,此刻的青峰正平静地躁动着。

 

他午餐吃了三大碗饭却没有抢跟火神抢一筷子自己平时最爱的五花肉,在庭院里乱走了几大圈,回到旅馆看了足足三集偶像剧,韩国拍的。大家顶多是觉得他可能前一晚没睡好,困得做什么事都不太打得起精神,桃井的经验是这种时候最好是不要惹他。没人知道青峰现在正出在一种隐性的亢奋之中,像是第一次上职篮赛场,坐在替补席上等教练喊自己名字预备换人一样,或者追溯到更早,攥紧了口袋里的钱,蹲在专卖店外等新篮球鞋发售时那种期待又焦虑的心情又回来了,全身紧绷,就等那一声号角响起。

 

他等着黄濑的到来,简直犹如一个隐忍多年的复仇者等待自己仇人现身那一刻般的迫切。

 

傍晚时分玲奈带着大家去山上古老的神社遗迹转了一圈,青峰没去,回来的时候近乎全黑了,落了一阵短暂的雨。几个人湿淋淋地走进旅馆,前台的玲奈舅妈正接起一个电话:“啊,桃井小姐,是找你的。”

桃井接过电话,听着听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问前台要来纸笔匆匆记录着什么,转头见几个人望着自己,解释道:“是小黄,他,呃……”

还没说完听筒已经被青峰夺走了,张口就是:“到哪了?怎么这么慢——哈?”

 

黄濑的电话是从离这里最近的新干线车站的乘警办公室打来的。

 

他一个人又是头一次来陌生的地方,也就没想着自己开车。然而或许是这几天太累的缘故,一上新干线就睡了过去,下车的时候也迷迷糊糊的,一个不小心,手机钱包都被人顺走了。幸好还记得温泉旅馆的名字,又好不容易才查到了座机电话,是想着今天已经晚了,让桃井在网上帮他付钱定一间附近能睡一晚的便捷酒店,明天起来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搭上便车上山。

“在那儿等着,我过来接你。”

青峰对那头这么说着,很快挂了电话,回身去房间拿车钥匙。

“阿大你——”桃井皱了皱眉,“小黄那离这里可不算近,大巴还要走快两个小时呢,晚上山路不好开,而且又刚下过雨,还不如按他说的,过一夜再说。”

可惜这时候的青峰根本就像一个已经摘下了眼镜的超人一样蓄势待发,根本劝不住。

“下山转一圈接个人而已,哪有这么麻烦,不然要车有什么用?”

 

桃井无法理解青峰的固执,别人也无法理解。实际上驱赶着他必须要去的,不仅仅是想要早一刻见到黄濑的迫切,而是他想起了17岁那年的自己。和球探的几次见面结束后,暑假已经到了尾声,但他还是急匆匆地买了票,连东西都没收拾就去了海边。一开始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明明小桃说过再过两三天他们就回来了,沙滩上的泳衣美女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了?

 

见到黄濑的那一刻他才醍醐灌顶,这是就是自己一定要来一趟的理由。尽管那个时候他还说不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在刚刚决定了自己今后今年的去向,站在这样的十字路口时,见不到黄濑,不当面跟他说上几句话就无法踏实下来。结果人见到了,心里吊着的那口气也松大发了,夜里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他忍不住就忘记了去想黄濑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明白了什么。

——如果那时候没有明白,那现在呢?

 

活到这岁数青峰当然也不可能再是那个情商为负的中二笨蛋,来了这里几天,他也捉摸出来了:黄濑那天那么突然的行为绝对是受什么刺激,多半就是因为他工作上搞不定的那码事。这个结论当然不会让他很得意,不过也不算坏,就算现在黄濑过来的背后也有别的原因,可也已经让他足够惊喜了。

 

不管现在在路上的黄濑是否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怀着急切的心情,青峰知道自己都不会再让他像当年的自己那样——忘了问大人多要些零花,只好选便宜的车次,在闷罐一样的大巴车厢里挤着,在烈日下为了换个车赶得满头油汗……现在他们都已经当了几年社会人,没道理再像没钱的学生仔那样往苦里折腾。所以就算理智上明白桃井的话没错,但他还是坚持要去接。

 

好在这里所有人都习惯了他青峰就是这么个任性的家伙,不然还真不好解释为什么自己这么急切。只是在青峰穿了外套要出门的时候,玲奈跟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吧?”青峰皱了下眉头。

黑子提醒他:“我们来的路和黄濑君走的不是一条,你可能不认识。”

确实如此,青峰只能有些僵硬地对女孩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下过雨的山路的确不太好开,本来一个多钟头就能到的路愣是走了两个多小时,倒是幸亏有玲奈这个熟悉路况的向导在一旁指点。

 

到了县里青峰直接开到新干线车站,打听到了乘警室的所在。急匆匆地进去却发现里面一干穿着制服的男人围坐着吃饭,哪有黄濑的影子。知道要他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难,青峰也没着急,问了声就知道没走远,说在附近转转。

 

玲奈快步跟着青峰又走出去,走到站台附近找人。当日的末班车似乎是刚刚开走,车站里空荡荡的,灯光昏黄,不远处的轻轨上两辆停着的列车如同进入沉睡一般。她顺着青峰的视线,很快找到那个角落里修长的身影。穿着风衣的金发男人正躬身同一个大约是列车员家属的羊角辫小女孩说着什么,只见他变魔术一样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五彩毽子递过去——这是她刚刚踢飞的,左找右找都没找到,原来被藏起来了!可是对着这样一张英俊的脸,女孩又完全生不起气来,于是期期艾艾地笑了。

 

大概是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黄濑直起身子跟女孩挥手告别。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笑微微的,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的委屈表情。

 

“先请我吃个饭吧小青峰,”他说,“我快饿死啦。”

评论
热度(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