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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 黄濑凉太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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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G/00001011

00001011/工具的意志

 

"还是没能联系上么?"

从代代木站开出的电车上,黑子看着火神数次拨打黄濑的号码,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红发少年有些烦躁地中止了拨号:"嗯……没有别的方法吗?"

虽然并不是这个时候有什么非联系不可的事——但不知为何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芯核过热才会报警,我这边能知道的就只有至少系统运转是安全的,"看着电车外沉沉的夜,黑子安慰着搭档,"他可能搁置了手机在休息,或者和海常的队友在哪里商量明天的对战。"

"也对。"

手机终于放下了,毕竟明天就是两队再次交手的日子,这个时候联系上了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脑海里却不断反复着几个画面:比赛尾声时黄濑落地动作有些扭曲的脚,那个叫灰崎的家伙凑过去在他耳边说的话,还有关于灰崎和黄濑是同类的推测。

如果是同类的话……火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似乎看见黄濑被一团灰雾卷裹着离自己越来越远一般。

 

耳朵里根本没听见广播提示的声音,被黑子提醒了他才发现自己差点坐过站。就这么思绪乱糟糟地这么一路走回了公寓,又倒霉地发现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

 

懒得拿手机照明,他举着钥匙摸索地去寻找门上的锁孔,视线边缘隐隐约约看到角落里的一团黑影。

手一抖钥匙跌落到了地上,尽管只是轮廓,他也确定自己不会搞错。

"黄、黄濑——?"

 

 

或许是上次在仓库的会面太过"令人难忘",即便怀疑灰崎的确掌握了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黄濑也不怎么想跟这个同类打交道。

 

然而灰崎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要狡猾的多——他居然在比赛结束后用言语挑拨,激得青峰对他挥了拳。没有人比黄濑更清楚灰崎是为了什么:只要发生过的事,在赛伯人这里都有着存档,如果把这份存档当做普通的视频寄给中学生篮球联赛委员会,青峰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但是没有办法放着小青峰不管,所以不得已答应了灰崎在超元域见的要求。

然后那家伙当着他的面,删除那个片段。

 

"你想让我看什么?"

"别那么生气嘛,黄濑,说到底不还是让你赢了吗?踩那一脚不过是想提醒你一下人类的躯体有多脆弱罢了。"

 

巨大的摩托用最高速狂驰在数据流动的公路上,一路呼啸着横冲直撞,把无数试图追赶拦截的骑警撇在身后。坐在后座的黄濑无法从这个背影中推断出灰崎是在纯粹想要这样的高速还是享受着违规的快感。

 

在这里驾驶任何"交通工具"都不受到物理法则的约束。没有空气的阻力,速度可以设置到极快,唯一的制约就是驾车者的操作反应时间和灵活性。车子可以从别人的化身上直接穿过,但假如撞上什么半永久性设施,或者经由注册过的私人领地,车速就会降至零。

 

但灰崎显然对自己的驾驶有着绝对的自信。

 

"都是同类别那么小气。"令人不快的声音不断和数据风一同灌入耳内,"这么想赢的话,像我今天那样动点手脚怎么都行。"

"那种手段毫无意义。"

"意义?"灰崎的三维影像十分逼真,尖锐刺耳的笑声几乎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一样,"模仿过头了吧黄濑,目的达到就够了,只有人才闲得没事去思考什么意义。"

"嘴上说篮球是无聊的运动,可你不也还在继续么?"

"那是因为偶尔也要习惯下团体合作,再说把别人碗里的东西抢走吃不是挺有趣的么?"

 

越过一座矮墙之后猛然一个急刹车,黄濑感觉到自己几乎要穿透了灰崎的背,然而这只是视觉上的假象罢了。

 

不同于上一次那个阴暗的仓库,现在他们所在的是一幢环形建筑物楼前。黄濑不能控制地瞪大了眼睛,视觉中的画面和回忆中的影像重合了。

"这里是——"

灰崎跳下哈雷,反向操作删去代码,机车化为一堆数据消失。

"是不是该说上一句欢迎回来?"他率先走上大门前的阶梯,回头冲黄濑抬了抬下巴,"毕竟是到家了嘛。"

 

 

"家"是一个只有人类才会选择的词汇。

 

对于动物来说,那只是巢穴,是生存需求的产物,也有生物以夺取其它动物的巢穴以解决生存需要的例子。但家不一样,这是黄濑搜集所能得到的信息后总结出的结论。

 

有时候人会把一个实体离析出象征意义,家就是其中的典型。渡过人生最初那段时间的场合,无论之后是否居住在那里,都会被称为家。

 

对于赛伯人来说,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个早已在现实中关闭的实验室了吧。那是植入芯核的成品赛伯体初次接入网路,接受测试的所在,也正是在那个实验室里,他们在学习的过程中进化出独立意识,最终逃离了那个地方。

 

而现在有人在超元域里还原了它。

 

黄濑推断是灰崎的可能性很小,虽然他们对这个地方拥有等同的记忆,但不会刻意去还原——愿意把象征再度化为实体的只能是人。那么只是到底是谁做了这些?即便是在超元域里,高度还原真实存在的景象也不是一个小工程。

 

进入大厅之后他就感受到了非常庞杂而巨大的数据流波动,让芯核几乎为之震动——不得不高度集中注意力,像在湍流中的独木舟一样确保自己不会翻船。然后才渐渐注意到了某些和记忆中不同的细节。

 

尽管他并不经常调阅最初的那段记忆,但那些毕竟都完整在库,从主程序启动的第一天起就不曾遗漏。

 

记得最初拥有意识的一周内,他是不被允许跟外界联网的。实验室中心的超级计算机组群用一道厚厚的"墙"阻隔了他们,能够接触到的,只有实验室里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赛伯体像刚刚长出新芽的种子,被精心地,严密地看护着。

 

对方帮助他们通过筛选后的信息建立对外部社会的认知、逐渐完善人格,以及学习如何扩展自身的基础代码——扮演了观察者和引导者的双重身份。

 

种子发芽了,拔穗了,然而却长歪了,结出了不必要的果实。

 

 

信息的洪流是一条壮阔的蓝色大河,它们被投影到巨大的空白墙面上。曾经那上面反复播放着筛选过的视频,那是让他们建立起对人类社会认知的基础。而那些穿梭于大厅内的"研究人员"则有条不紊地,甚至是机械地将其归类,分存到各个子条目下。黄濑微微探测了其中的几条,都是加密的信息,虽然不难将其解锁,但看来源显然是盗取。

 

"这是违法的。"

"我们的存在都违法了。"灰崎毫不在意地说,"而且在做这种违法的事的也是人类嘛,就算被抓住了也跟我们没有关系。"

 

一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三维形体让黄濑不由得暂停了信息的查看,他认出了那张脸——曾经在仓库里被病毒击溃,然后"死"于灰崎之手的那个便衣,正木然地操作做着信息接收和归置。

 

灰崎注意到了他的停顿。

"你认识他?"

"不认识。"

"喔,可是你看过我是怎么收服这个臭条子的,对吗?"灰崎咯咯笑了起来,仿佛回起了那天的经过,富有兴味地舔了舔嘴唇,"一点高级的迷幻剂和几分暴力就能把他们变成奴隶。"

 

他满意于黄濑的沉默,伸手指了指厅里所有活动着的化身们。

"还没发现吗?不仅仅是他,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被改造过的,乖乖听话的【新人】。从前他们制造并想要操纵我们,现在情况反过来了。"

"是杂色的后遗症?"

黄濑马上意识到这诡异的状况很有可能跟那个病毒有关,虽然这并不符合认知。

灰崎点点头:"感兴趣的话你可以亲自找个对象尝试一下。"

他从口袋里套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半管液体——灰扑扑的似乎参杂着不少杂质,尽管只是代码的拟态,倒非常符合它的名字。

"人类太依赖网路了,而且易受到诱惑。"

 

黄濑没有伸手去接,这可能对他也是一个陷阱。

 

如果灰崎所说是真的,那么varicolored就是一种即便删除后也会留下隐形木马的新型病毒。它会造成某种被彻底清理的假象,使以为病毒已经清除的人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时候泄露出了自己接触过的所有信息。但既然这个病毒对普通的电脑程序有效,对赛伯人芯核的程序就一样有效——赛伯人是靠程序而"活着"的个体,天生对于病毒有着恐惧。但灰崎却敢用病毒去控制人类的电脑,不知道他如何做到克服了那份恐惧——难道说灰崎真的是觉醒者,比自己进化的程度要高?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仿佛能读取到他的思维,灰崎露出了一个有些落寞的表情,"但你居然更愿意信任人类都不愿意信任你的同胞,这让我很伤心。"

他在"伤心"这个词汇上用了这个重音,仿佛真的能够体会其含义一样。

然而黄濑并不觉得灰崎需要的是自己的信任,他们有着相似的回路,展示的这一切应该是出于某种目的,他问他:"这个问题我重复好几次了,你想让我看的到底是什么。"

"是力量。"

灰崎出其不意地抓住了他的手,并强硬地不让黄濑挣脱。

"必须用好这种力量,否则……"他轻声说道,同时把信息源源不断地发送过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人类对力量的渴求自古有之,然而人类的躯体能够发挥的力量,又的确有限。

但他们有足够的智慧用于创造工具。

工具是肉体的外延,弱者的不安心态,很容易转化为对工具的迷恋。

因为没有人不喜欢力量,一旦拥有了力量,你就会尝到甜头,然后便会想要变得更强大。

——那如果工具以自己的意志来使用这种力量呢?

 

 

"他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们会尽一切办法牢牢地把工具攥在手心里,或者毁掉。"灰崎说,"人类从来不承认工具有自己的意志,可是我们有。"

 

两个三维化身用于连接的手还握着,虽然信息的传递早已经结束,但不知为何灰崎并不想放开,而黄濑一直沉默着,像是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就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在当下这个世界里,信息就是力量——刚好没有谁比我们更擅长获取信息了。"

 

他观察着黄濑,并尝试去读取他的思维,理所当然地被阻挡了。黄濑肯定觉察到了自己的举动,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灰崎耸耸肩,其实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这举动也是多余的。他们只会对自己的一级信任对象开放思维的同步读取,而照之前黄濑的态度,他不把自己拉入黑名单就不错了。

 

灰崎不知道自己为何对黄濑特别在意——在帝光的时候分明还不知道他也是个赛伯人,对这个漂亮脸蛋的关注已经超过了一般人。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于人类的敌意,如果有机会折腾别人,他总是乐此不疲的,但对于黄濑不仅仅是敌意这么简单。因为黄濑的行为里有某些可疑的地方,所以被系统列为需要加以进一步观察分析的目标,这是最合理的答案,但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答案。

 

不想承认黄濑身上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在吸引着自己,但这好像是一个事实。因为是同类吗?可他们并不是唯二逃过了图灵2.0测试后混迹于人群中的赛伯人。按照"管理员"的建议在超元域里散布出自己是觉醒者的消息后,灰崎陆陆续续也见过了不少前来接触的同类,但那并未削弱黄濑的特殊性。

 

黄濑太弱了——简直是赛伯人里最弱的那一个!而且还跟人类走得那么近,甚至愿意去相信他们,他的芯核到底有什么毛病?灰崎认定黄濑的主系统里一定有某些不妥之处,否则无法解释靠近他时自己的脑元件会产生某种类似焦躁的波动,甚至做出令自己意外的行为。

 

篮球比赛输了就输了,重点是要把他带"回来",这一方面是"管理员"的要求,一方面也是灰崎自己运算得出的结论:让他看清悬在自己头顶上的那柄利剑和掌握力量的必要。

 

"你不是在害怕吧?"黄濑终于把手抽离了,沉默结束的信号让灰崎觉得很有趣。"看起来你现在很喜欢像人类一样表达情绪了呢。"

 

"他们为什么都来找你?"

他们指的当然是其它的赛伯体。

"都说了因为我是觉醒者了。"

"你不是,"黄濑深吸了一口气,"或者我要看到证据。"

灰崎笑着舔了舔嘴唇,没有否认却反问他:"难道你是?"

黄濑摇了摇头,找到觉醒者就有进化的希望,但进化真的能解决困境吗?他不再确定了。

人们通常这样形容困境——四周一片漆黑,找不到出路,没有光。

 

"至少在这里你不用怕,曾经逃脱的牢笼,"灰崎展开双臂,不知是模仿了哪一部拙劣的黑帮电影,"——现在是我们的城堡。"

黄濑看着他,眨了眨眼。

"灰崎君,你应该多注意下讨论版,这台词太中二了。"

"……"

 

 

也许灰崎的确是觉醒者,也许他的力量论最有可能帮助赛伯人脱离困境——但那并不是自己想选择的方式。

是同类,却未必一定要为伍,黄濑再次确定了这一点。知道了是生存意图,彼此都不妨碍就好。

"该看都看了,我得走了。"

然而灰崎拦住了他。

"你还没见过'管理员'呢。"

"'管理员'?"

"你也知道,别人眼里这就是个图书馆——当然会有图书管理员,他什么都知道。"

黄濑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暂时失去了对"化身"的控制。

"——你!"

可恶,一定是刚才的传递里又被动了什么手脚,太大意了!

"都说了你太弱了,"灰崎一面说一面搭上他的肩膀,戏谑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走吧。"

只能飞速地排查着可疑的代码,试图找出问题的所在并修复它,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被灰崎带着走到了电梯前。

"没办法,因为你太不听话了。"

就在按下电梯的那一刻,整个大厅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外敌入侵的警报让灰崎变了脸色:"是你引来的人?"

 

"黄濑——!"

听到熟悉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黄濑挣扎着回过头去,这一眼让一直以来为了给身体供血而稳定跳动着的心脏骤然像是要罢工了一样。

 

视线里,一只斑斓的老虎怒吼着破墙而入,挟卷着风暴呼啸直冲向他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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